丑妇终须见家婆 (四)完

丑妇终须见家婆 ()

 

 

午餐吃的是老公和弟弟都喜欢的土豆煎饼,是印度北方人很喜爱的一种面食.做法是把土豆煮熟去皮后, 压烂了再加上芫荽,辣椒粉,孜然等等香料调味, 然后裹到全麦粉里做成煎饼, 味道浓郁好吃. 一般是配上腌渍物如腌青柠或腌芒果,和酸乳酪吃.

 

 

未来婆婆一边给我的盘子加饼,一边看着两个狼吞虎咽的孩子微笑摇头. 我有点食不知味地看着老公和他的弟弟,不是刚刚才吃过不久么? 他们怎么就吃得那么香啊? 都说男人喜欢妈妈做的饭的味道,看来真的不假.

 

 

未来公公已经吃饱,正依着床头在阅读报章.我放下盘子,乘大伙儿都在一个房子里,鼓足了勇气,脱下刚刚未来家婆给戴上的戒指,放到她的面前.

 

 

大家都被我的动作吓着了,老公和弟弟停止了咀嚼,未来公公停止翻阅报章,未来婆婆拿着装着饼的盆子,全都定格了似的, 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我吸了口凉气, : “婚姻的事情,我还是想要在父母同意之后才做决定, 在父母不知的情况下私定终生我始终觉得不好,也觉得不孝,这个订婚戒指我不能要,还是请您收回吧!

 

 

未来婆婆放下手中的盆子,拿起了戒指,转过头望着未来公公,仿佛等待他的发言.老公的脸色发白,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这是豁出去了,婚姻乃是大事, 我不能就此仓促行事.

 

 

突然间,未来婆婆噗滋一声,笑了起来.这会儿轮到我惊讶地看着她了, 她转身拿过首饰盒,把戒指放回去. 就过来一把抱着我,大笑起来. 我一脸疑惑的看着老公,老公看起来比我更加疑惑.

 

 

未来家公把报纸收起,满脸笑容地说道 : “我和妈妈刚刚在车上才讨论呢!未来媳妇儿虽说是个华人,文化习惯不一样,可婚姻之事,自然还是要家长出面的比较妥当.你把戒指退回,要等父母答应了再决定婚事,让我们觉得很安慰.我们要的,就是一个有家庭观念,有传统观念的媳妇儿啊!你对婚姻和长辈的尊敬让我们很高兴.

 

 

未来公公一边说,未来婆婆就一边摸着我手点头赞同.

 

 

我一时回不过意来,根据我的想像,他们应该是生气,然后说我不知好歹才对的呀!现在怎么倒比刚才更加高兴了?

 

 

老公马上出声抗议 : “那我的婚是不是订不成了呀?

 

 

公公大笑了一声, : “你没有看见么?人家女孩子拒绝了你呢!

 

 

老公瞪大了眼, : “那我该怎么办?

 

 

未来婆婆敲了敲他的头, : “去她家提亲啦!她父母说行,你就可以娶他回家了.我可是警告你喔,她就是我选的儿媳妇了,你要是没能把她娶回来,我可不饶恕你!

 

 

老公看起来有点彷徨.不一会儿,他拉着我的手,轻声在我的耳边问道 : “你爸爸会不会用扫把赶我走啊? 我笑了一下, : “不会啦!我爸爸习惯用金属物的,扫把?他不会! 老公听我这么说,满脸惊慌,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那样,坐在一旁,不再说话.

 

 

公公婆婆看见他那个模样, 大笑起来.

 

 

大家揶揄了老公一会儿,公公清了清喉咙, : “说正经的,你们俩尽快安排回马来西亚一趟,去跟盈盈的父母提亲, 婚事最好能够在今年里定下了, 免得夜长梦多.

 

 

我点了点头, 转头看着老公,他的魂儿已经不在这里了,看样子已经开始在想像和我爸爸会面的情景.他的想象力看起来有点丰富过了头,一脸魂飞魄散的样子.我爸爸现在在他的脑海里应该是魔王一般的人物了,我想.

 

 

吃过午餐,未来公公和婆婆打中觉, 我拉着老公出去散步. 冬天的德里天空灰灰的,看着路边的野花野草,居然和南部的大不一样.我一边欣赏一边心情愉快的快步向前走,和老公的距离渐渐地越来越远.

 

 

走到距离有大概一百米远的时候,我站着对他喊话,我说 : “你今天是怎么啦?三魂不见了七魄似的?

 

 

老公双手插在外套里,懒懒地回答 : “人家结婚,我结婚,我求了两年的婚今天才知道求错人了,早知道我就去求你爸爸好了!省得因为被你拒绝而伤了那么多次心……”

 

 

我笑了笑,快步地向他走去。站到他的面前,摸了摸他长着胡子渣的脸,轻声地说道 : “别怕别怕,我一个人来见你爸爸妈妈都不怕了,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呢?

 

 

老公看着我,满脸的不愤, : “我那里有怕?我才不怕呢! 我一表人才,你爸爸妈妈怎么会拒绝我呢? 恐怕把你推给我都来不极呢!

 

 

我应了一声,低头珉着嘴偷笑.这个男人,一听见要跟我爸爸去提亲就吓得刚才那个样子,现在倒是口硬了.我把手伸到他的胳膊里.一边往回走一边想: 嘿嘿,这会儿该轮到你紧张罗!

 

 

 

 

 

丑妇终须要见家婆 (三)

丑妇终须见家婆 ()

 

 

天冷,我挤到老公的被子里,依在他的胸口看杂志. 正昏昏欲睡的时候,门铃响了.老公马上跳起来, 飞快地对我说 : ! 起来了,头发去梳一下, 还有,待会儿不许黏着我, 不许拉手, 不许靠肩, 知道了没有? 语气很紧张.我马上就生气了,什么东西嘛! 干嘛突然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话啊?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 房子的大门就打开了, 一个女佣和司机正往屋子里搬进几个大箱.外边听见未来家婆的声音在指挥着,声音洪亮,可见丹田之气很足.以后吵架盈盈一定占不了便宜了!女佣一放下东西马上跑到房里把所有的床褥换上带来的洁白床单, 然后马上又赶着去厨房忙了.未来家婆看来有点洁癖,而且对下人训练有素.

 

 

正在胡思乱想呢! 就看见了她我的未来家婆,刚刚踏进大门.圆圆的脸,穿着印度传统的莎丽,再加上寒衣的她看起来身材有点臃肿.身高倒比我想像中矮小许多,老公和弟弟都长得高大,我本以为他妈妈体积一定也不小.现在看来她只有五尺多一点的样子.

 

 

她一进门,两个儿子就弯下身双手触摸她的脚,是印度对长辈表示敬意的方式. 她马上扶起两个儿子,一个接一个的抱着吻脸,马上就哭了,嘴里唠唠叨叨的说着一些话. 我站在一旁,有点不知所措.成年后吻吻抱抱的事情好像只和情人做过,父母家人那么亲热觉得有点奇怪.

 

 

正在斟酌我该不该也过去触触脚呢! 老人家就看见我了.她擦了擦泪, 往我的方向看过来,脸上的表情像变魔术似的,从刚刚的泪眼迷蒙马上变成一脸的严肃.我紧张得直拉衣角, 努力地想把看过的所有和印度习俗有关的书飞快的在脑海里复习一遍, 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一切都太迟了,未来家婆已经站在面前了.不远处老公和弟弟,还有刚刚踏进门的未来家翁,(居然还有时间偷瞄一眼,老公肯定是像爸爸比较多)都站在那里等着看好戏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俩.

 

 

我这时心里恨得不得了,我也是我爸爸妈妈小心翼翼的用爱带大的喔! 我干吗千山万水的跑来给人家这样检视啊? 还有那个用爱情和甜言蜜语把我骗来的傻大个, 现在又站在那里只会傻笑,一点都帮不上忙了.

 

 

正在咬牙切齿呢!未来家婆一把把我抱在怀里,一边摸着我的头一边嘴里念念的说 : “我的孩儿啊!”那个场面特别狼狈.高大的我被矮小的她抱着,差点站不稳不说, 我的头被压在她的胸前,几乎透不过气来.

 

 

终于她好不容易的放开了我,满脸笑容的转身看着她的丈夫,脸上的表情,少女似的稚气,像是看见喜欢的洋娃娃,想要让父母买回家的小女孩.

 

 

我正在迷惑着呢! 未来家翁就走过来了, 他伸出手, 用英语对我说 : 你好, 我是爸爸. 我有点羞涩地伸出手, : “爸爸您好! 未来家翁的手温和强壮,我的心, 也在这个时候很自然的回到了我的胸口.

 

 

这时候未来家婆走了过来, 搭着未来家翁的肩, 哈哈大笑起来. 揶谕着说 : “你好放手罗, 你的儿子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喔!

 

 

老公马上大声抗议: 老妈你可以不可以正经一点啊? 未来家婆转身跟她的儿子眨了眨眼, 拍着未来家翁的袋子, 问道 : “见面礼呢?

 

 

未来家翁马上拿出一只首饰盒, 里边是好大一只金戒指,我心里马上打了个突 ,单是戒指的设计就有我的拇指那么大了,式样古旧, 跟我们中国的花好月圆式可有得一比.未来家婆很小心地把戒指放到我的手上, : “这是我和爸爸订婚的时候N的婆婆给我的订婚礼物, 现在送给你, 算是你们的订婚礼物了…”

 

 

我瞪大眼睛, 望着老公.订婚 ?? 我什么时候订婚了? 老公的表情似笑非笑的,我马上明白了.这是早有预谋的啊! 未来婆婆飞快地把戒指给我套上,然后说: “好了好了, 订婚仪式完毕! 老公和弟弟很合作地在后面拍手叫好.

 

 

我看着手上戴着的大戒指, 心里还是有点不明白.订婚不是应该老公给戴上的戒指么? 怎么会是他妈妈呢? 我这是在发梦吧?

 

 

未来家婆套好戒指,拍了拍手, :“好啦!最重要的完成了, 我去准备午餐啦!”我一听, 赶紧也跟着出房门,想到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够帮手的.我妈妈说的,不能让老人家服侍啊!人家会认为我没有家教的.

 

 

才刚到厨房门口呢!未来家婆就拿着擀面棒出来,把我挡在门外了.她说 : “订了婚的女孩儿是不让进婆家的厨房的,新婚的时候也不可以,要婚后40天才可以开始进厨房.你去里边坐着, 天冷呢! 待会儿你一定要多吃点!

 

 

我走到天井里, 踢着小石头,低头把玩手上的戒指.心里的感觉五味杂陈.就这样订婚了么? 这也发生得太快了吧! 我还来不及问我爸爸妈妈的意见呢!

 

 

一想到好远好远那方的父母,我的眼泪就禁不住流了下来.

 

 

这时厨房飘来一阵饼香, 我摸着微涨的肚子,里头的一只鱼柳包和一块半的炸鸡还舒舒服服地待着呢!想到待会儿还要吃, 我无奈得想望天大叫一场!

 

 

–待续–

丑妇终须见家婆 (二)

丑妇终须见家婆 ()

 

 

就在我还在自怜自哀的当儿, 未来小叔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电话, 唯唯诺诺的回答了许多的问题, 两兄弟在前面挤眉弄眼地,怪模怪样. 我看了心里有气, 这两个人到底当我有到没到啊?

 

 

老公一脸坏笑地转过头来, 对我说 : 妈妈在问弟弟你漂不漂亮呢! 我听了马上跳起来, 挤在车座中间压低声量厉声地问老公: 他说了什么? 快告诉我!快说!”老公居然转过头去看窗外风景, 还一脸得意的笑.不理睬我.我恨得牙痒痒地, 伸手抓过未来小叔的手机,然后打开车窗,假装要往外去丢. 小叔马上紧张了. : “我说很好很好啦.. 爸爸妈妈松了一口气啦! 你可别丢了我的新手机!

 

 

我这才满意地把手机放回原位,未来小叔马上一把抓过就把手机放到驾驶坐旁,深怕我再突击他.这招是在学院教书的时候用来对付捣蛋的学生的,果真是屡试不爽. 嘿嘿……

 

 

“妈妈说他们还在路上呢, 让我们先去吃早餐,他们大约午餐时分才会到.启程晚了点, 因为妈妈一大早就摸黑忙着为我们弄吃的…” 未来小叔说道.

 

 

我一听见未来家翁家婆还远着呢, 精神马上来了. 折腾了那么一阵子, 现在才发现肚子咕噜咕噜的响, 还真是饿了.

 

 

小车慢慢地开到一家快餐店. 老公马上对我说 : “你要吃荤的, 现在尽量吃了, 我们家可是连蛋都不能吃的喔! 我一听, 马上要了一客鱼柳包, 两只炸鸡, 一杯汽水.

 

 

吃完早餐我马上催促他们开车, 趁老人家还没有到之前, 我想去梳洗一番. 听说第一印象是会永远留在脑海里的.我虽然不休边幅, 今天还是要有点人模人样的才不丢我爸爸妈妈的脸.

 

 

车子停在一条很古朴的小道边, 就在小叔和几位朋友租的一间小房子前. 那房子看起来很旧了,大概有六七十年历史的样子.屋顶长满了一些不知名的盘藤植物,墙角都是滑溜溜的青苔. 两间睡房一字排开,中间是厕所和洗澡间, 厨房就在转弯处, 没有客厅. 睡房一开门出来就是天井了, 很特别的设计.

 

 

房子的木门门把和窗户都是旧旧的,窗子还是木制的可以往外推出去,类似小木门的那种.我站在窗前把木窗开了关关了开的玩 ,想像着自己是一个被关在家里的印度闺女,望着窗外的世界向往着自由……

 

 

小房子倒是收拾得蛮干净的,墙壁似不久前刚粉刷过,但刷得很粗.电灯的开关和窗框都滴满了油漆,电风扇是旧旧的奶茶色,它在冬天里肯定是用不着的了.天气那么冷,房子里却没有暖气.我打了一个冷战,赶快把行李箱打开,拿了浴巾和一套老公不久前给买的SALWAR (印度传统服装, 有点小凤仙装的味道.)跑到洗澡间打算洗澡, 却找了很久,找不到热水器,我马上有跑到房里, 对老公说 : “这房子没有热水器,这么冷的天气我不能洗冷水澡啊!

 

 

那两个有着说不完的话题的兄弟一起看着我,像看着入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然后互相看了一下对方, 就一阵爆笑.

 

 

我的心里更委屈了,说爱啊爱啊说了这些年,老弟一出现我就变小丑啦!

 

 

我赶紧深呼吸了一下,现在我是人篱下呢!还是忍着点吧! 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来 “冬后算帐”!

 

 

未来小叔一边笑一边带我到洗澡间,示范着用一个大铁桶装满水,再把一个加热器放入桶里,通上电后说 : 等十分钟就好了!”我刚刚才奇怪怎么还用铁桶呢! 这不是已经是塑胶桶的时代了么? 还以为是老房子遗留下来的旧物之一呢!现在总算恍然大悟了.

 

 

我就这样蹲在洗澡间一边等水热,一边在思考.记忆中只有很小很小的时候制水的时候才有这样洗澡的经验.老公的弟弟居然过得这么简朴.连热水器都没有的冬天,我是想都不敢想的啊!我就这样,一边往身上浇水,一边仍思考着…

 

 

洗好澡,我包着头发走出满是蒸汽的洗澡间,一阵冷风吹来;我不自由主的打了一个冷战,空气冷冽,我的心里却豁然开朗.

 

 

站在房外,隔着纱窗看着裹着棉被在说话的老公和小叔,做哥哥的没有为弟弟简陋的居住环境而难过,做弟弟的也没有表现出半点的难堪.只有我这个受物质影响深远的未来嫂子,专门地注意着那些不关重要的细节.

 

 

 

我抬头望着冬季灰灰的天, 心里默默的念到 : “天下何其大,何必华夏才算家? 吾心安处是我家.

 

 

看着两个沉醉在亲情里争着说话的大孩子,想到一句古老的谚语 : “由简入奢易, 由奢入简难”从小佣人奶妈围绕着长大的两个人,独身在外却也活得无比的自在,突然间,我不再害怕和未来家翁家婆的会面.

 

 

能够教出那么实在的两个儿子, 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吧!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 深呼吸了一下……我准备好了!

 

–待续–